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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

第2章 2

5.

儿子的肩膀抖得像筛子一样,整个人像疯了一样,用力摇晃着我们的尸体:

“爸!妈!你们睁开眼啊!”

“我是远峰啊,我回来了,你们别吓我了!”

儿媳跌倒在地上,手死死的捂住萌萌的眼睛,眼睛中全都是惊恐,止不住地流泪。

孙子小宇还算镇定,他擦掉眼中的泪水,打电话报了警。

警车的声音在死寂的冬中,异常刺耳。

“女士的死亡时间在2凌晨1点到3点之间,”法医检查后,低声陈述着冰冷的事实,“初步判断,死因是溺水。”

“男士的死亡时间在2凌晨5点到6点之间,是头孢类药物与酒精同服引发的意外。”

儿子猛地抬头,声音嘶哑地质问:“我妈怎么会溺水?!”

他一把抓过手机,拨通了小区物业的电话,“你们物业是什么吃的?”

“没人值班的吗……我不管!立刻把小区监控给我调出来!必须给我一个交代!”

另一边,儿媳面色惨白如纸,失声反驳:

“不可能!我昨天回来过!”

话一出口,她忽然噤声,脑海中闪过昨天那一幕。

她把东西放下,便借口有事匆匆离去,本没有进卧室确认。

儿子挂断电话,手指在屏幕上不停滑动,声音里带着呜咽:

“我这两天……明明给爸发了好多消息的……”

“爸,我明天忙不过来,可能不回去了……”

“爸,把萌萌的出生证明帮着提前找出来,我要用……”

“……”

最下面一条,是今天早上发的:“爸,怎么不接电话?”

小宇在桌子的抽屉里,发现了我们每必服的药盒,大大小小,竟有十三种之多。

同时,他还找到了一沓我的病历。

“心脏搭桥手术!?”

儿子抢过小宇手中的病例,不可置信道:“爸三年前做了手术,为什么没有告诉我们?”

儿媳颤抖着翻出我的手机。

通话记录更是一记炸弹,爆在每个人心里。

昨天来自儿子的未接来电,6次,响铃50秒。

而我呼出给儿子的电话,30次,响铃50秒,未接。

这还仅仅是一周之内的记录。

“啊——!”

儿子双眼赤红,狠狠地把病例摔在地上,“是我!全都是因为我!是我这个不孝子害死了爸妈!”

他跪在地上,狠狠磕着头,手死死攥着拳,大颗的眼泪砸在地板上。

现场勘查时,警察在我的枕下,发现了一本笔记。

“9月3,阿珍又忘了我是谁。我的身体,也一天不如一天了。”

“10月7,阿珍一整天都迷迷糊糊。我跟她说儿子晚上回来,她听懂了,可儿子终究没回来。我看见阿珍一个人,躲在厨房偷偷地哭。”

“11月19,阿珍清醒的时候越来越短了。我能看好她的,还是别给儿子添麻烦了。”

最后一页,写着:

“12月23,今年又要过完了。这是我和阿珍一起走过的第四十六个年头。新的一年,我们一家都要好好的。”

小宇读完最后一行字,眼泪已经模糊了视线。

儿子再次跪倒在地,声音中都是哀伤和悔恨:

“爸!妈!是儿子不孝,儿子对不起您二老!”

窗外,天色泛起霞光,照在我和阿珍安详的脸上。

我看着眼前痛不欲生的孩子们。

儿子,爸妈这辈子和你的缘分,就到此为止了。往后的路,你要自己,好好走。

警察和法医完成工作,交代了几句便离开了。

整个屋子里,静的只能听见儿媳的啜泣和儿子的抽噎声。

萌萌轻轻拽了拽哥哥的衣角,小声问:

“哥哥,妈妈为什么在哭啊?爷爷为什么一直躺着不起来啊?”

小宇张了张嘴,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。

萌萌天真的声音,穿透进屋里子每个人的心房。

儿媳把萌萌紧紧搂在怀里,没有说话只是流着泪。

儿子突然站起来,在客厅卧室翻箱倒柜,像是要找出点证据似的。

他一通翻找之后,在电视柜的抽屉里找到了我的记账本。

那是阿珍病情加重后,我怕自己哪天也会糊涂,索性将所有的开销都一笔笔记下:

“9月15,阿珍挂号开药共计720元(报销后)。”

“10月29,我的心脏药降压药共计480元(报销后)。”

“11月30,阿珍复查挂号开药共计650元,我治疗帕金森、心脏复查挂号开药共计3200(报销后)”

……

一直翻到最后一页,没有期:

“今天阿珍说,不用再治了,钱都留给小宇和萌萌。”

这本不到80克的笔记本,此刻在他的手里仿佛重如千斤。

“我算什么儿子,连父母生病都不知道!”

儿子把账本重重地摔在桌上,沉重的声音敲在每个人心上。

儿媳拿起我的手机,点进微信。

点进微信自动跳出上次编辑的内容,是一段没有发出去的对话:

“……孩子们,爸妈理解你们的忙碌。能做你们的父母,是我们这辈子最骄傲的事。”

“往后,希望你们俩把子过得红火。我和你爸有彼此相伴,你们不用太牵挂。”

“唯一的心愿,就是你们常回来看看,一起吃点家里的饭,说说话……”

这段话是阿珍清醒时候编辑的,断断续续,最终也没有发出去。

不论什么时候,她也不舍得责怪孩子,觉得自己拖累了他们。

6.

整理遗物时,儿子从书桌的抽屉里,翻出一叠崭新的物业缴费单,期显示,是提前缴好的未来半年的费用。

“这是您父母提前缴好的物业费、水电费及取暖费单据。”

工作人员在一旁解释道。

“二老总是提前把这些都办好,就怕我们这边打电话催缴,打扰到您工作。”

“您需要的监控视频已经发送到您邮箱了,请您节哀。”

儿子挂了电话,神情恍惚。

他这才发现,父母甚至连这样鸡毛蒜皮的琐事,都在替他们打算。

他颤抖着手,点开那天晚上的监控视频。

从凌晨一点我出现在监控里,焦急地寻找阿珍,到凌晨三点我终于找到她,我背着浑身湿透的她,一步一步,滑倒了,再爬起来……

视频没有声音,可那无声的画面,却像一口巨钟,在他脑海里疯狂撞击。

脑袋里嗡嗡作响,他突然开始狠狠地扇自己的脸。

“啪”“啪”“啪”“……”

直到自己的脸被抽的红肿,手上没了力气,我也终于不忍心再看下去。

他点开手机里与我的对话框,看到上面有一条60秒的未读语音。

那天他正在开车,看到这么长的语音条,便直接点了忽略。

此刻,他怀着巨大的恐慌,按下了播放键。

“远峰,你妈……她得病了……你抽空……抽空回来看看吧……”

“她不让我跟你说,我怕啊……怕你嫌麻烦不回来……你妈下次,就又不认识你了……”

我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的。

“爸也知道你现在正是上升期,忙……可是……你能不能……能不能抽空回来一趟……就见一面,也行?”

消息还在自动播放着,到后面已经没声音了。

儿子的手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。

下一秒,他整个人弯折下去,额头抵住膝盖,宽阔的后背颤抖得像风中的叶子。

“我明明……明明有时间的……”

他哽咽着,再也说不下去。

与此同时,在另一端,儿媳默默点开了手机。

聊天框里,最后一条消息孤零零地停在那个元旦的深夜:

“娟子,爸想小宇和萌萌了。”

直到天色昏暗,儿子、儿媳和孙子都坐在沙发上。

儿子突然开口,“我记得小时候,爸总是批卷子到深夜,我妈总说他不在意身体,但如果我生病,妈坐在我的床边一守就是一整晚。”

“爷爷也是,”孙子哑着嗓子,”我小时候调皮,总是拆家里的东西,有一次把爷爷的收音机拆了,爷爷笑着夸我棒,还教我拼回去。”

“但是,在他们最需要我们的时候,我们没一个人在他们身边……”

我望着窗外的月亮,月光麻木而冷寂。

有些遗憾一旦发生,便成为时间轴上永恒的断点。

往后的子可以继续,却再也无法似从前般圆满。

殡仪馆灵堂里,许久未见的亲友齐聚送我们最后一程。

儿子捧着骨灰盒,走在最前;儿媳哭到几乎要靠人搀扶。

墓前,儿子小心翼翼放好骨灰盒,声音发颤:

“爸,妈,儿子…… 不孝……”

小宇跪在碑前轻轻放下一束白菊,“爷爷,小宇想你们了。”

我望着墓碑上的合影,那是去年春节拍的。

阿珍穿儿子买的新衣裳,笑得眉眼弯弯、眼里有光。

那时的我们,都以为这样的好子,还很长很长。

7.

葬礼后,儿子辞了高薪的工作,在老城区找了份闲差,每天准时下班。

儿媳停了萌萌多数课外班,推掉不必要的应酬,坚持亲自接送孩子。

他们搬回老房,学我们在阳台种花,在厨房进进出出。

桌上渐渐有了我们爱吃的菜色,却终究少了最重要的两个人。

儿子常坐在阳台上发呆,摩挲着我的手机;儿媳总不自觉多做两份饭,摆上桌才怔愣,转身悄悄抹泪。

那小宇和萌萌玩闹,碰碎了我最爱的竹笔筒。

孩子吓得哭起来,儿媳赶来却没责怪,蹲看碎片良久,轻声说:

“碎了也好,省得天天看着揪着疼。”

如今儿子每天去墓园,有时带歪扭的饺子,有时只静坐絮叨:

“爸,你看我这饺子褶子?”

“妈,萌萌考了满分……” 末了总低叹。

“做不出你们的味道了。”

深夜里,他对着我们的遗像喝到眼红,反复喃喃:“钱再多,也没好好陪你们……”

清明细雨如丝,他们带孩子来墓园。

儿媳仔细擦墓碑,儿子摆好鲜花供品;小宇鞠躬,萌萌用稚嫩的声音说着话。

雨珠顺着石碑滑落,像无声的泪。

萌萌展开一幅画,小心地压在墓碑前:“爷爷,看,萌萌会画全家福了。”

画上是有他们也有我们,每个人都咧着嘴笑。

窗台上,那盆本以为枯死的君子兰,竟冒出了一星柔嫩的绿芽。

“爸,妈,”儿子跪着,指尖一遍遍描摹着碑上的刻字,“我现在……每天都回家吃晚饭了。”

他声音哽住,喉结滚动,“可厨房的灯,再也不会为我留到那么晚了。”

儿媳将白菊轻轻放下:“爸妈,家里有我。远峰我会照顾好,孩子们我会带好。”

萌萌拽着她的衣角,仰起满是泪痕的小脸:

“爷爷,,你们去的那个地方……好玩吗?不好玩的话,能不能……早点回来?萌萌想你们了”

风穿过墓园的松柏,沙沙声像一声悠长的叹息。

我看着他们。

看他们终于把子过成我们曾经唠叨了无数遍的模样,准时回家,好好吃饭,阳台有花,灯下有人。

这是这份领悟来的太迟了。

我不舍地抚过小宇和萌萌的发顶,最后望向冰冷的石碑:“阿珍,他们都走回正轨了。我……也该去寻你了。”

正欲转身,一只羽色如雪的小鸟,忽然从苍茫的天际飞来。

它轻盈地掠过墓碑,在我们每个人头顶盘旋一周。

最终,收拢翅膀,静静停在了儿子颤抖的肩头。

几乎是同时,阿珍的身影悄然出现在我身旁,眉眼依旧温柔如昔。

我笑着,紧紧握住她的手。

儿子猛然僵住。

他缓缓侧过头,看着肩上那团温暖的白,泪水瞬间决堤:“爸……妈……是你们……回来看我们了吗?”

儿媳抬起头,在朦胧的泪光与金色的夕阳里,仿佛看见我们并肩而立的身影,正朝着他们,轻轻挥手作别。

夕照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交叠着,延伸到他们脚下,像一条无法割断的纽带。

我握紧阿珍的手,声音轻得像耳语:

“下辈子,我还会找到你。”

“好。”她指尖传来坚定的温度,“下辈子,我们还在这儿,做一家人。”

只是下一次啊,请让团圆的时光,过得慢一点。

再慢一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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