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
我的休书，就这么悬停在空中，离我只有一指的距离。
我简直要被气笑了。
这倒霉孩子，不逃课了，跑回来演什么孝子贤孙的戏码？
你知不知道你阻止了我摆脱人彘命运的最佳机会！
“陆远，你让开！”我厉声呵斥，语气里的愤怒是真的。
陆远却像没听到一样，十二岁的身躯虽然瘦弱，但此刻却像一座铁塔。
他直视着陆沉，眼神坚韧得可怕：“父亲，母亲虽严厉，但她并非心肠歹毒之辈。她放我逃课，是想磨练我的眼力和身法，教我如何规避追踪，将来才能在军中活命！”
他说得振振有词，眼中甚至闪烁着一种被认可的激动光芒。
磨练？我只是想赶紧让你滚蛋！
陆沉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。他显然没想到自己的神儿子会跳出来维护这个恶毒继母。
“住口！你这个逆子！”陆沉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，指关节泛白。
“大哥说得对！”
另一个声音响起，带着少年独有的沙哑和压抑的狠劲。
是陆青。
他从柴火堆的阴影里走了出来，手里不知何时攥着那半块红砖，虽然藏在背后，但那鼓起的轮廓在阳光下清晰可见。
他走到陆远身边，头微抬，看向陆沉的眼神里没有尊敬，只有一种带着血气的固执。
“若非母亲教我，我早被那些地痞打死了！母亲教的，是弱者生存之道，是反击之术！如果父亲认为先下手为强是错，那么战场上的将军，是不是也应该放下兵器，以德报怨？”
我：“……”
我只是想让你拿砖头砸人，你给我上升到哲学和军事战略的高度了？
陆沉彻底懵了。
他看着眼前两个被教育得如此“出格”的儿子，嘴唇微微颤抖。
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，一个更稚嫩的声音响起，带着甜腻的童音，却掷地有声。
“爹爹，你不能赶走母亲！”
小女儿陆甜也跑了过来，她脸上还带着泥巴，小手里依旧攥着那几条正在蠕动的蚯蚓。
她仰着头，眼神清澈而坚定：“母亲是最好的！她才不是不给我饭吃。”
陆甜高高举起手中的蚯蚓，郑重其事地宣布：“她是在教我，如何用最低的成本，培养出最好的货源！等到它们长大，就能卖给药铺，赚很多钱钱！”
她说完，还冲我露出了一个笑容。
我眼前一黑，差点晕厥过去。
谁教你用蚯蚓赚钱了！
我只是懒得管你，让你自己去玩泥巴找吃的！
陆沉那张坚毅的脸庞，此刻布满了困惑和一丝动摇。
他看了看眼前三个誓死维护我的孩子，又看了看旁边幸灾乐祸的王大婶和嚎哭不止的陆老太。
他猛地将那份休书，重新塞回了包裹里。